2026年1月，由澳洲格里菲斯大學(Griffith University)、澳洲南十字星大學(Southern Cross University)與印尼國家研究與創新局(BRIN)共同組成的研究團隊，在印尼蘇拉威西島發現了距今6.78萬年前的岩畫，是目前世界上發現最古老的洞穴藝術，再次將人類藝術史起源的時間點大幅前推，研究成果刊載在《自然(Nature) 》期刊上。 長期以來，印尼一直是古代岩畫研究的熱門地點。此前，蘇拉威西島西南部的馬洛斯-邦科普洞穴 (Maros-Pangkep cave)和婆羅洲東加里曼丹的桑庫利朗-芒卡利哈特地區(Sangkulirang Mangkalihat region)，都曾報告過更新世時期的洞穴藝術和手印模板，其年代已相當古老。 然而，這一篇最新研究在蘇拉威西島東南部，特別是穆納島（Muna Island）的良美丹杜諾（Liang Metanduno）洞穴遺址中，取得了突破性進展。 研究團隊在此發現了一系列岩畫，岩畫由紅赭石所繪製，包括手印模板( hand stencils)、動物與人的圖像，並對覆蓋在其上方的方解石進行了精確測年；結果顯示，這個手印模板的最晚年代為驚人的6.78萬年前！ 這不僅比馬洛斯-邦科普地區已知的最古老岩畫早了1.66萬年，甚至比此前被認為是全球最古老洞穴藝術來自西班牙一個被認為是於尼安德塔人的手印模板還要早上1100年；這使良美丹杜諾的手印模板，成為了目前全球已知年代最久遠、且可歸因於智人（Homo sapiens）的洞穴藝術。 ■如何確定岩畫的年代? 那麼，研究人員是如何確定這些岩畫的年代呢？團隊使用了雷射剝蝕鈾系定年法（Laser Ablation U-series Dating）析與同位素分析，破解了岩畫的年代。 雷射剝蝕鈾系定年法是一種結合了雷射剝蝕(Laser Ablation)與感應耦合電漿質譜儀(ICP-MS)的定年技術，通過在雷射在碳酸鹽(例如鐘乳石、珊瑚等)、骨骼或牙齒剝蝕樣品，並分析樣品中的鈾-238、鈾-234與釷-230比值，我們便可以知道其形成的年代，一般適用於古氣候的重建以及考古遺址年代的測定。 在本研究中，岩畫被一層薄薄的方解石（碳酸鈣）覆蓋，於是學者想到，可以測量這層方解石中鈾和釷同位素的衰變產物比值，進而知道岩畫的年代。 由於鈾溶於水，並會在方解石中沉積，而釷則不溶於水，而方解石中的鈾會按照已知速率衰變為釷(鈾-238→釷-230)，通過測量這些同位素的比值，便能精確推算出方解石的形成年代，從而為方解石下方的岩畫提供一個可靠的最晚年代，最終結果顯示岩畫的年代可以追溯至6.78萬年前。 研究團隊還發現，古人類在此洞穴中進行藝術活動的時間非常的長，最晚延續至距今2萬年前，延續時間至少持續了3.5萬年。 ■最古老岩畫揭示人類遷徙的過程與藝術的起源 這項發現的意義及其深遠，它不僅揭開了人類藝術史的起源，更為我們了解智人的遷徙提供的實質的證據。 蘇拉威西島位於華萊士區（Wallacea），這是連接亞洲（巽他陸棚 Sundaland）與澳洲-新幾內亞（莎湖陸棚 Sahul Shelf）之間的海洋島嶼過渡區，同時蘇拉威西島也位於華萊士線（Wallacea line）以東的區域，其位置鄰近巽他陸棚。 長久以來，學者們一直在探討智人從亞洲大陸前往澳洲-新幾內亞的遷徙路線以及首次抵達該區域的時間，學者認為古人類前往此處的路線有北部路線與南部路線兩條。北部路線主張經由蘇拉威西島與香料群島，南部路線則主張經由東帝汶與周邊島嶼，而良美丹杜諾洞穴被認為是位於北部路線的關鍵節點上。 此前，儘管許多證據支持北部路線的早期傳播，但缺乏明確的考古證據來支持這一點，如今，此次發現的岩畫的年代為此提供了迄今為止最古老的考古學實證，這證明智人早在約6.5萬年前，就已經在華萊士區進行了開創性的海上航行，並抵達了莎湖陸棚。 這表明早期抵達莎湖陸棚的智人群體，已攜帶攜帶著一套複雜且成熟的藝術文化體系，這改寫了我們對舊石器時代晚期人類認知能力、航海能力和文化發展的認知。 蘇拉威西島的這批6.78萬年前的岩畫，不僅揭示了該地區在更新世時期存在著充滿活力且源遠流長的藝術文化，也為我們理解人類早期遷徙的複雜路徑，提供了前所未有的關鍵證據。也預示著在通往莎湖陸棚的北部路線上，或許還有更多同樣古老的藝術瑰寶等待我們去發現。 ■我的觀點 這篇文章應該是今年最重要的舊石器時代考古的論文之一，我在一月已經注意到並已經將其改寫成科普文章，但是由於當時太過忙碌，導致這一篇已經寫好的文章被埋藏，近期整理電腦中的資料時才重新「出土」。 一直以來，洞穴遺址中的岩畫是了解古人類抽象思維、生活習慣與環境的重要依據，過去岩畫的研究重心在歐洲，但是近年由於在東南亞地區(特別是印尼蘇拉威西島及周邊地區)發現大量史前岩畫，因此近年來研究的目光逐漸向東南亞移動，並取得許多決定性的成果。 而這一次蘇拉威西島新發現的岩畫，將人類進入沙湖陸棚的時間提前到6.78萬年前，證明那時的至人群體，已經發展出複雜的技術，其中有兩點需要特別補充。 第一是航海技術的初步發展，從古環境上來說，更新世時期由於海平面下降，大陸東南亞與蘇門答臘島、婆羅洲、爪哇島連成一片名為巽他陸棚的陸地，而澳洲與新幾內亞連成一片名為莎湖陸棚的陸地，但是兩者之間是海洋，散布著如蘇拉威西島、香料群島等島嶼，兩地之間因為海洋隔離，因而造成生物演化上的不同(特別是華萊士線東部)。因此，如果要從巽他陸棚進入到莎湖陸棚，必須以航海的方式來度過海洋。 當時的智人群體可能因為環境的刺激，因而開始了初步的航海，這在蘇拉威西許多洞穴遺址中可以見到大量描繪獨木舟的岩畫就可以佐證；本次研究發現的岩畫的發現間接地證明舊石器時代晚期人類航海術的萌芽。 第二是對不存在的事物的描繪與古代儀式存在的可能，根據此篇論文中指出，洞穴中所發現的手印模板中，其中一個被稱為「爪型手印(claw-like hand stencil )」，這個手印模板的手指尖端被刻意被修成如同動物爪子的尖銳外表! 根據《國家地理雜誌》對研究團隊的專訪，專家們發現此種風格目前僅在蘇拉威西島上被發現，目前謹慎推測此圖案是與動物有關；2019年的時候，研究團隊在蘇拉威西島上另一個洞穴遺址中發現描繪「獸化人(theriantropes)」的壁畫，壁畫中的人擁有動物的特徵，並狩獵疣豬(warthogs)及蘇拉威西特有的侏儒水牛( anoa)的畫面，距今年代為5.12萬年前，這顯示舊石器時代晚期的印尼人已經可以想像不存在的生命。 另外印尼大學民族考古學家 R. Cecep Eka Permana（未參與該研究）表示，這些手印可能與驅除不幸的習俗有關，這種儀式在現今蘇拉威西的某些原住民族群中可見。 壁畫揭露了智人在距今約6萬年前已經擁有相當的複雜程度，也許往後在蘇拉威西島等周邊地區還會有更驚人的發現等著我們! 參考文獻: Rock art from at least 67,800 years ago in Sulawesi Earliest hunting scene in prehistoric art The world’s oldest rock art discovered in Indonesia(National Geographic) 前緣雷射鈾釷定年技術榮登「分析化學」Analytical Chemistry封面研究(國立台灣大學) #考古#考古學#考古學家#岩畫#印尼#東南亞#澳洲#rocka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