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在許多人的印象中，應該是骯髒惡臭的場所，但是對於考古學者來說，古代人的廁所是一個巨大的寶庫，其中古人的排遺直接可以讓學者們了解古代飲食、環境、疾病與衛生狀況，而一些因為意外而掉入茅坑的古代遺物，則更好的可以讓我們了解古代人群的社會與文化，例如這個月在德國的最新考古發現。 在德國北萊茵-威斯伐倫州(federal state of North Rhine-Westphalia)帕德博恩市(the city of Paderborn ) 的新行政總部工程建設過程中，威斯特法倫-利珀地區協會(Landschaftsverband Westfalen-Lippe , LWL)的考古團隊，發現了五間中世紀的廁所(latrine)遺址，考古學者在遺址中發現許多中世紀的考古遺物，其中一件遺物吸引了學者們的注意。 ■筆記本的秘密 該考古遺物是一本由木頭、皮革和蠟製成的筆記本，這本筆記本的尺寸為：包含皮革封面時，長 10 公分、寬 7.5 公分；而只有木製封面的情況下，長 8.6 公分、寬 5.5 公分；整個筆記本共有十頁，其中八頁的兩面都塗了蠟，而第一頁和最後一頁則只有一面塗了蠟。 筆記本一開始被發現時，是放置在一個有蓋的小皮袋中，因此得到了妥善的保存與保護，表面有精美的印花圖案，由一排排規則排列的小百合花組成，覆蓋了整個筆記本的封面。 該筆記本剛被發現時它被包裹在潮濕的土壤中，並散發著難聞的氣味，不過因為埋藏在廁所這種高濕度且極度缺氧的埋藏環境，因此筆記本的皮革、木頭等有機成分被很好的保留下來。 考古團隊對此本筆記展開進一步清理工作與初步的研究，發現其內頁彼此黏合得非常緊密，因此沒有任何灰塵或雜質滲入其中，木質封面也沒有發生任何變形，這使得內頁的蠟層仍能保持完整，字跡也依然清晰可見。 ■筆記本揭露筆記的主人可能是… 內頁的蠟層寫滿了文字，經過筆跡分析，學者認為筆記本中所有文字都是同一個人書寫的，由此推斷這是一個個人使用的筆記本；該筆記本上使用拉丁文書寫，再加上其書寫風格屬於草寫體(cursive handwriting)；從文字與書寫風格觀察，學者們推斷該筆記本的製作時間應該在 13 世紀到 14 世紀末之間；此外，由於書寫使用了拉丁文，筆記本的主人很可能屬於當時社會上層階級的菁英人士。 而從皮革封面的百合花圖案圖案判斷，這本筆記本應該被視作一件價值連城的物品，這是由於在中世紀的象徵意義中，百合花象徵著純潔、王權以及上帝的恩典。 關於這本筆記本的主人確切是誰，帕德博恩市的考古學家 斯維娃·蓋(Sveva Gai)提出假設，她認為這本筆記本的主人，可能是一名當時居住在帕德博恩的商人。他使用這本筆記本來記錄商業交易中的各種細節，同時也用它來記下自己的個人想法。 在當時商人懂得讀與寫，屬於有文化素養的人群，如此珍貴的筆記本為什麼會在廁所中發現，學者認為這可能是如廁時不小心掉進去的。 此外學者發現，筆記文字內容並不僅限於最後一層可見的文字，筆記本上的蠟層也保存了那些被刮刀刮掉的舊的文字，而那些被掩蓋的文字仍然可以清楚地被辨別出來；研究團隊目前計劃運用高解析度技術，將那些重疊在一起的文字分開，從而完整地復原筆記上所有的文字記錄。 在分析工作完成之前，皮革和木頭都必須浸泡在蒸餾水中，且需要定期更換蒸餾水，整個修復過程可能會持續一年左右；同時也計畫從皮革封面的百合花紋飾以及木材的種類，研究該筆記本是從何處製作的。 ■筆記本、絲綢衛生紙，這些遺物如何構建中世紀德國的圖景 除了筆記本外，還出土了許多同時代的考古遺物與筆記本共伴埋藏，包括許多用木條製作的容器、一把刀、完整陶器與陶片，以及一些紡織品與編織物的碎片。 學者發現，從同一間廁所中找到的紡織品碎片中，有一些被撕成了長方形，而這些紡織品都是質地非常精良的布料，有些還有裝飾圖案，因此推斷這些碎片原本是價值不菲的服裝的組成部分，當那些服裝被淘汰之後，就被重新利用來當作如廁清潔用的「衛生紙」，這也進一步證明該筆記本主人的高貴身份。 事實上此次發掘的區域在中世紀時，這裡是城市中的上流社會所居住的地區，這些人不一定都是貴族，但肯定屬於社會上層階級。 如果能夠從當時的古文獻與古地圖，確定這個廁所屬於某個特定的地點，而該地點又能在相關歷史檔案中找到記錄，那麼就能將這個筆記本與 13 或 14 世紀時居住在那個地方的人的名字聯繫起來。 這個意外的發現，讓我們能一窺中世紀晚期帕德博恩市上層階級的社會與文化，以及那個時候歐洲的商業型態以及物質交流的線索。 ■我的觀點 這篇考古新聞雖然是世界各地經常見到的，因為工程執行的搶救考古發掘而意外出土的驚人發現，雖然並非古墓、宮殿之類容易吸引人注意的發現，而是看似骯髒的廁所、筆記本、「衛生紙」與其他生活用品，但是考古學就是從這一些生活物件中，真正了解中世紀德國(當時尚無今天統一的德國，而是由神聖羅馬帝國所統治)大眾的日常生活，以及背後隱藏的關於當時歐洲商人的活動以及商品與原料如何流通。 這一篇科普文章的原始報導十分有意思，不只說明考古團隊發掘到的遺物，更從遺物的細節來講考古學者真正關注的地方，例如廁所遺址的位置知道該筆記本的主人應屬社會上層人士，與筆記本共伴出土的紡織物碎片更證明了這個說法，最終筆記本上的拉丁文更顯示這本筆記可能屬於當時生活在此的一名商人。 這就是考古學的魅力，不斷從遺物或遺跡的細節，一步步推敲最後的真相，這過程簡直跟看推理小說一般精彩! 另外會特別將這篇新聞做報導的原因，其實是因為出土的地方是廁所，前面說過廁所是考古學者們的寶庫，可以近距離了解古人的飲食、疾病、衛生等資訊，不小心掉進廁所的物品，也可以很好地做為了解當時社會與文化的證據。 例如說如今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歷史文物陳列館館藏的居延漢簡中，出土了一種名為「廁籌」的器物；所謂廁籌，是中國古代人在如廁後刮淨排遺的工具，通常會以廢棄不用的竹簡作為原料，而這些廁籌上通常還殘留有文字，因此可以做為了解古代行政、經濟等重要資訊的證據，又因為曾經刮淨排遺，上面的殘留物可以讓學者直接了解古人的健康狀況。 而本報導中的紡織物碎片被推斷為如廁後清潔的工具，也許可以跟廁籌一樣，除了分析該紡織物的原料、工藝與背後可能存在的貿易路線等重要資訊外，更可以從上面的殘留物上分析當時人們的飲食與健康狀況，屬於難能可貴的史料。 另外值得注意的是筆記本與許多器物共伴出土，其實我會想到這些看似不相關的器物，是否有器物組合(artifact assemblage)的關係，報導中專家從筆記本與紡織物碎片，加上遺址所在地推斷筆記本的主人可能屬於上層社會人士例如商人，但是木條製作的容器、一把刀與陶器，卻沒有在報導中被分析。 也許這一些器物的屬性可能不只代表上層人士，可能也記錄一般大眾們的生活，這就引出探討這個廁所屬性的問題-廁所遺址雖然位於富人區，但來往此區的人是真的只有富人，還是其實比我們想的更多元呢?這個問題我認為需要去分析其他的器物才能證實。 圖片來源與參考文獻: Landschaftsverband Westfalen-Lippe (LWL) A notebook from the 13th century still legible and pieces of silk used as toilet paper discovered in a latrine in Paderborn (La Brújula Verde) 800-year-old notebook and fancy silk toilet paper discovered in medieval latrine in Germany(Live Science) #考古#考古學#考古學家#中世紀#德國